
图:青海湖拥有4600多平方公里的辽阔水域,是我国面积最大的内陆咸水湖,
不但调节着环湖周边区域气候,也维系青藏高原东北部的生态安全。
2025年7月,青海湖畔开满了金色油菜花,葱绿草场和成群牛羊散发着动人的生活气息,天空与蔚蓝色的湖水混成一色。第24届环大美青海国际公路自行车赛正在这里举行。作为国际自行车联盟(UCI)亚洲巡回赛最高级别赛事,环大美青海赛在平均海拔3000米以上的高原进行,因高海拔和地形复杂而著称,被誉为亚洲赛场极具挑战的自行车赛之一。
青海湖拥有4600多平方千米的辽阔水域,四周被巍巍高山所环抱:北面是雄伟壮丽的大通山,东面是巍峨的日月山,南面是逶迤绵延的青海南山,西面是峥嵘嵯峨的橡皮山。从众山脚下至湖畔,目之所及都是广袤平坦、苍茫无际的草原。青海湖如同一面巨大的翡翠玉盘,镶嵌在青山绿草之间,构成一幅山、湖、草原相映生辉的壮美画作。无怪乎这里被人们称为镶嵌在世界屋脊的旅行天堂。环青赛包含的8个赛段路线覆盖青海东部和环湖地区,共跨越四个市州,如同流动的画笔,串联起草原碧浪、雪山银冠与湖泊星眸。湟源高山草原、互助十二盘、门源油菜花海、夏季青海湖……跟着赛事去旅行,成为这个夏天很多人解码青海魅力的新方式。
历史悠久的祭海传统
青海湖因湖水清澈碧蓝,湖面广袤如海而得名,古称鲜水海、卑和羌海、西海等,北魏时才有青海之名,青海省也因青海湖而得名。1844年8月,法国传教士古伯察(Evarister Régis Huc)和同伴从位于现在辽宁省朝阳市建平县的黑水出发,经内蒙古、宁夏、甘肃,于1845年初到达青海湖地区,进而去往西藏。他曾描述青海湖周长约400千米,其水完全同海水一般又苦又咸,还定期退潮和涨潮,“它放出的海水气味在沙漠中很远的地方就嗅到了”。
我国历代王朝对青海湖极为重视,汉代将其列入“四海”(东、南、西、北四海)之一,称为“西海”。唐玄宗天宝十载(751),朝廷封青海湖神为广润公,遣使礼祭;宋仁宗康定元年(1040)加封青海湖为通圣广润王。宋理宗宝祐元年(1253),蒙古用兵青海,吐蕃归降。宝祐二年蒙古王公在日月山祭天,在“库库诺尔”(青海湖蒙古语名,意为青蓝色的海洋)祭海,这是封建统治阶层亲身祭海的较早记录。清雍正元年(1723),和硕特部首领罗卜藏丹津反清,年羹尧、岳钟琪督军平叛。清军大队人马追击至青海湖地区附近时,掘地得水,涓涓成泉,得以继续进军。皇帝遂封青海水神为“灵显宣威青海神”,并立碑筑亭建立官方祭海制度。民国时期政府也曾指派专人主持祭海典礼。

图:青海湖沙岛是以湿地沙丘景观为主的自然风景区,于2017年关停,通过封禁保护、植被补种等措施修复生态。
如今沙棘、沙柳等耐早植物组成的绿色屏障正向湖岸线推进。
新中国成立后,民间对青海湖小规模祭祀活动一直持续至今。2008年,青海湖祭海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项目。青海湖祭海于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五举行,届时在海滨搭建煨桑台,点燃松柏枝,由喇嘛诵经,藏、蒙古等族群众投献哈达、白酒、五色粮食、酥油炒面等祭品,向空中抛洒纸风马“隆达”。祭献完毕,法师手持五色丝线缠裹的五谷包,率领手持各种法器的喇嘛仪仗队及吹着藏唢呐和法号,头戴鹿首、牛首面具的鹿神、牛神和其他地方神拥向湖岸。法师站在岸边朝着湖水念诵咒语,祭祀者则向湖中投掷祭物,表示对海神的崇拜,同时祈祷海神保佑众生幸福、国泰民安。祭海仪式后,还会在湖边举行赛马、赛牛、射箭等体育活动和桑德舞、吉祥鹿舞等表演,不仅成为环湖各民族沟通情感、互通有无的无形桥梁,更演变成有影响力的文旅节庆活动。
平衡生态与经济
青海湖是古代先民心中的圣湖,而在现代社会,它的生态与文化价值也备受重视。青海湖是我国面积最大的内陆咸水湖,不但调节着环湖周边区域气候,也维系青藏高原东北部的生态安全。它是世界高原内陆湖泊湿地类型的典型代表,湖区及环湖地区生物多样,还是候鸟迁飞通道的重要节点。
1975年青海湖设立自然保护区,1992年被列入《关于特别是作为水禽栖息地的国际重要湿地公约(拉姆萨尔公约)》国际重要湿地名录,1997年晋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22年启动创建国家公园,被纳入49个国家公园候选区名录。可以说,青海湖既是景区,也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如何平衡生态与经济发展,成为其必须面对的关键问题。
“三江源国家公园很多是无人区,要保护生态,可以人为把进去的路封闭起来,让它在自然的状态下修复,但是青海湖不一样,环湖周边划到国家公园候选区范围内的,还有6万多牧区群众,这些群众也要发展经济,所以不能一刀切。对青海湖来说,它的一大中心任务就是寻找生态保护和绿色发展的一个平衡点。”青海湖景区保护利用管理局科技合作宣教处王淑宁在接受采访时说,自然生态既要保护好又要发展好,这在全球范围内都是一个难题。
20世纪80年代起,青海湖周围的天然草场实施承包到户,设立了围栏,起初是为了明确每一户草场的界限,更好地管理。不管是冬春草场还是夏秋草场,共和县11个乡镇的所有草场都被围栏围住。青藏铁路通车以后,大量游客涌入青海,整个青海的旅游被带动起来。部分环湖牧民打开自家围栏设置“旅游通道”和“小景点”,通过收费让游客亲水、骑马拍照,让大量游客有了亲近青海湖的通道。从2022年起,青海省决定在青海湖创建国家公园、打造国际生态旅游目的地示范区,加大对这些“小景点”乱象开展专项整治,关闭了不少“小景点”。王淑宁指着湖边的大片草场说,“生态环境是民生福祉,不能光堵,还得疏,得给老百姓找出路,保护的同时还要寻找一个合理的方式,让牧民从中受益。当地牧民本身也是自然生态的一部分,我们要帮助他们把观念扭转过来,跟自然和谐相处,不能像原来那种对资源破坏和开发。”这也符合“生态保护第一、国家代表性、全民公益性”的国家公园三大理念。
自2023年起,青海湖景区逐步开放环湖12个生态观景点,以“公司+合作社+群众参与”的经营模式提供就业岗位,辐射带动周边8个乡镇2万余名群众从中受益。“如果这个地方用了你们家的草场,我给你草场租赁费。牧民到这边来可以开电瓶车或者从事其它工作,用这个方式把当地的老百姓带动起来。”王淑宁说,“现在生态保护站的生态管护员基本上都是当地的老百姓。当地人本来就有很朴素的敬天惜地观念,很早的时候有游客跑到湖边去洗车,牧民也会出来劝阻。在我们的宣传下,他们对生态也有了科学认知,知道青海湖里面的鱼少了、鸟少了、湿地被破坏了以后会怎么样。原来的保护是出于他们对自然的某种畏惧,但是现在的保护是对自然认知的结果。”自然生态被破坏后会出现何种严重的后果,这在青海湖裸鲤的发展史上可以得到更为明确的答案。
裸鲤洄游的生命奇观
青海湖裸鲤是青海湖的大型野生经济动物,俗称“湟鱼”,属鲤形目鲤科,处于青海湖整个“鱼鸟共生”生态系统的核心地位。1979年在国务院《水产资源繁殖保护条例》中,青海湖裸鲤被列为中国重要或名贵水生动物。
古青海湖与黄河相通,所以黄河上游的鱼类可以自由进出湖泊,其中一种就是黄河花斑裸鲤。这是一种适应淡水环境的鱼类,它们在古青海湖中繁衍生息,逐渐形成了一个庞大种群。大约13万年前,青海湖东部的日月山、野牛山隆起,青海湖由外泄湖变为封闭湖,随着湖泊中盐分积淀湖水变咸。大量的黄河花斑裸鲤滞留于此,为了适应咸水环境,它们不断进化,除肩部和臀部还残存着不规则少量鳞片外,其他部位几乎没有了鳞片。

图:2020年6月,几只斑头雁在青海湖鸟岛湿地活动。
1992年,青海湖被列入《关于特别是作为水禽栖息地的国际重要湿地公约( 拉姆萨尔公约)》国际重要湿地名录。
每年端午时节,阳光照耀下不断升温使得雪线上移,冰雪融水汇入青海湖,水位上涨——一年一度的裸鲤洄游产卵、繁育后代的季节到了。因为刚孵化出来的裸鲤幼苗无法在咸水环境中存活,所以沙柳河、布哈河、泉吉河及其支流的淡水河道内,成为青海湖裸鲤的重要洄游产卵地。
过去由于青海湖周边农田灌溉所需,在主要河道上修建拦河坝,阻断了裸鲤上溯产卵之路。2005年起,青海在拦河坝旁边修建专门的“生命通道”,以便裸鲤能够穿越拦河坝到达产卵地。阶梯式的过鱼通道可以帮助它们跃过台阶的高度。不过这条洄游产卵之路还是“千难万险”,因为此时大量鸟类已经不远万里飞至青海湖周边,等的就是大批裸鲤洄游时的捕食机会。一些成年裸鲤的头部、背部和尾部都有数条疤痕,那是渔鸥、鸬鹚等天敌的喙留下的。
裸鲤一般从3岁加入洄游大军,黑压压的鱼群溯流而上,抵达水质较清、水流缓慢且满是沙砾的分汊弯曲河滩时,便开始产卵。每条雌鱼可以产卵数十万颗。在气候多变的青藏高原,裸鲤卵孵化的成功率只有1.5%。进入7月,完成繁殖后代任务的裸鲤开始陆续顺流而下回到青海湖,在中秋节前后进入高峰期。前期出生的幼鱼已长到2厘米左右,也陆续跟着父母,躲过虎视眈眈的鸟群回到青海湖。青海湖裸鲤的生长速度异常缓慢,幼鱼在出生后的头一年能长到3—4厘米。不再参与洄游产卵的裸鲤死亡率大大降低,通常可以成功长到2斤左右。
在青海湖生态系统中,数以亿计的裸鲤是渔鸥、鸬鹚等禽鸟的主要食物来源。大量候鸟来青海湖繁殖后代,而鸟类的粪便为流域的草场提供肥料,丰茂的草场涵养水源不断流入青海湖。一旦裸鲤数量急剧减少,青海湖生态链上的重要一环将被破坏,引发连锁反应。三年困难时期,裸鲤成了青海人民的救命稻草,随之而来的是裸鲤数量的急剧减少。1958年,青海湖曾大规模开发裸鲤捕捞,鱼产量长期占青海省总鱼产量的85%—90%。据估算,当时青海湖裸鲤的资源量约为32万吨。
20世纪60年代青海湖内捕到的多是1斤重的大鱼,到90年代,则只能捕到3两左右的小鱼了。在1982年之后的年份里,斑头雁、棕头鸥、渔鸥和鸬鹚这4种大型水鸟的数量出现了显著下降,分别下降了74.19%、66.75%、89.71%和60.55%。专家指出,一旦青海湖裸鲤灭绝,青海湖可能因富营养化而发生水华,进而沼泽化、干涸,最终可能从“高原明珠”沦落为“死湖”。
1994年,青海湖裸鲤被列入《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行动计划》中的优先保护物种二级名录,非法捕捞将面临刑事处罚。时至今日,当地人依然将青海湖裸鲤俗称为“牢底坐穿鱼”。受湖内过度捕捞、河道产卵场被破坏、河道产卵亲鱼被捕杀等影响,到2000年左右,青海湖裸鲤自然资源量已不足3000吨。2004年,青海湖裸鲤被列入《中国生物多样性红色名录》濒危物种名单。
为了有效恢复青海湖裸鲤自然资源,1982年,青海省开始启动封湖育鱼政策。2003年,青海湖裸鲤救护中心建立,通过对青海湖入湖河流中,每年参与洄游繁殖的青海湖裸鲤进行人工采卵、人工授精、人工孵化、人工培育,大幅提高青海湖裸鲤繁殖的受精率、孵化率、成活率,并于次年将培育1岁以上青海湖裸鲤放归河道,让其洄游进入青海湖,以快速高效地补充自然群体数量。2015年发布的《中国生物多样性红色名录》,已经将青海湖裸鲤的濒危等级由濒危降为易危。2024年,青海湖裸鲤资源蕴藏量已经达到12.75万吨。

如今,每年的5月底至8月,裸鲤洄游至环湖周边沙柳河、布哈河、泉吉河等淡水河流产卵,都会形成“半河清水半河鱼”的裸鲤洄游奇观,吸引了国内外大量游客前来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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