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止步处,青绿满高原——青海“三北”工程的治沙答卷

来源:新黄河客户端
2026-08-19 11:17

“几十年只干一件事,那就是防沙治沙。”这是海晏县草原站林业高级工程师石德荣对自己24年治沙生涯的总结,也是青海一代又一代治沙人的共同心声。

8月16日,新黄河记者一路向西,先后来到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县克土沙区治理点和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沙珠玉乡,见证青海“三北”工程从黄沙肆虐到青绿满高原的沧桑巨变。

汽车驶离西宁市区,窗外景色渐变。成片的白杨迎风挺立,风过处翻起层层叶浪。由防风固沙林、农田防护林构成的绿色网格,在黄沙遍布的沙珠玉乡切出规整的绿格子。很难想象,这里曾是全国荒漠化危害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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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沙珠玉九成草场沙化,流沙以每年3米的速度吞噬耕地,村庄被迫三次搬迁,龙羊峡水库年输沙量高达100万吨。那句“沙珠玉的风最厉害,碾场上的碌碡都能被吹得满地跑”的调侃,成为老一辈人心中难忘的心酸记忆。历经一代又一代治沙人的努力,如今这里已成为高寒干旱沙区从“沙逼人退”向“绿进沙退”的标志性典范。

三代人,一座站:在风沙一线扎下根

青海省治沙试验站前身是1958年成立的共和县防风治沙林场。60余载岁月更迭,三代治沙人薪火相传。以赵文轩为代表的第一代治沙人,扎根荒漠20余年,用柴草、卵石铺设沙障,试种沙蒿、柠条等沙生植物,建成首道阻沙屏障;以赵士学为代表的第二代治沙人,坚守30载,带领群众用架子车拉树苗、铁锹挖树坑,7年建成200条农田防护林,构建起初步的风沙防护网络;以赵雪彬为代表的第三代治沙人,引入水冲深栽造林、智能监测等新技术,推动治沙工作从“人力攻坚”向“科技赋能”转型。

在共和县沙珠玉治沙历史展览馆,2001年出生的讲解员才让卓玛向新黄河记者讲述着她未曾亲历的往事。进门处,一幅油画记录了当年风沙突袭教室的场景:学生们用毛巾捂着口鼻,窗外黄沙肆虐,哪怕是白天,教室里也要开着灯才能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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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治沙故事中,最让才让卓玛久久难忘的是“三棵树”的故事。早年沙珠玉风沙肆虐、寸草难生,当地一直没有种树成活的先例。可靳拉毛老人偏不信命,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是在茫茫沙窝里种活了第一批树苗。

8月17日,新黄河记者跟随才让卓玛来到“三棵树”前。三棵参天大树并肩而立,树冠如巨伞般铺展开来,枝干粗壮,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合力围抱。树荫下,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才让卓玛说,这是沙珠玉乡的希望之树。从三棵幼苗到万亩林海,沙珠玉用了整整三代人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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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9岁的彭毛当周,是沙珠玉沧桑变迁的亲历者。他记忆里的沙珠玉,黄沙吞噬农田、牛羊无处觅草,全村每户每天只分到两桶水,做饭洗衣喂牲口全要省着用。1999年当选下卡力岗村党支部书记后,他下定决心要解决全村饮水难题。跑断腿、磨破嘴,终于争取到打井项目。整整3年,2003年深井出水那天,全村人激动不已。有了稳定水源,村里给每户分发40棵榆树苗,家家户户在房前屋后挖坑栽树,成活率超过95%。如今杨树、柳树随处可见,苹果树、梨树连片成林。

向科技要答案:高寒荒漠的“治沙密码”

从“沙逼人退”到“绿进沙退”,背后是科技的硬核支撑。

“克土”蒙古语意为“寒冷之地”,2002年,24岁的石德荣来到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县克土沙区,成为一名治沙新人。“那时候只有沙棘和少量乌柳,通信工具都没有,我们扎根荒漠,跟班作业,跟着老师傅学习治沙。”自此,石德荣便在这儿扎下了根,用了24年时间,她从一名学徒成为一名高级工程师,如今也带着新人一起参与治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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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初,克土沙区沙漠化面积达148.6万亩,风沙每年以十几米的速度向东北侵蚀,严重威胁青藏铁路和环湖东路安全。石德荣和同事们大胆引种樟子松,攻克高寒旱区造林难题,在克土外围建成一条长10公里、宽4公里的绿色长廊,填补了青海湖北岸无常绿乔木的生态空白。历经四代人接续奋斗,沙丘基本得到固定。克土被列入全国防沙治沙综合示范区和国家级沙化土地封禁保护区,当地林业部门4次获评全国防沙治沙先进集体。“防沙治沙久久为功,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接续付出。我们这几十年,就干了这一件事。”石德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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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均温仅2.4℃、年降水量200毫米、年均8级以上大风25天……在共和县沙珠玉乡,青海省治沙试验站立足高寒干旱实际,探索出“机械固沙与生物固沙相结合、灌溉造林与无灌溉技术互补”的科学路径。机械固沙上,采用柴草、尼龙网等设置1米×1米最优规格阻沙网格;生物固沙上,研发推广的流动沙丘水冲深栽造林技术,用高压水枪在沙层中冲出深孔,将插干直接插入湿沙层,让造林成活率提升至85%以上、成本降低30%,推广面积达5000公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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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全国第一个高寒荒漠区沙生植物国家林木种质资源库在治沙站建成。工作人员赴西北五省收集沙生植物263种389份,填补了青海省沙生植物种质资源短板。青海省治沙试验站副站长祁星民告诉记者,种子采集并非易事。“赤柳的采集窗口期极短,去早了尚未开花,等花开后大风一吹种子便脱落,必须把握刚开花带绒毛的短暂时机。部分种子采集回来还会遇到不发芽的问题,试种驯化是一项长期持续的工作。”祁星民觉得,正是这些看似笨拙的坚守,让更多沙生植物有了扎根高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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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余载栉风沐雨,治沙站累计营造防风固沙林993.2公顷,建设农田防护林带292条、总长165.9公里,设置沙障333.3公顷,封沙育林(草)2273.3公顷,建成333公顷治沙样板示范区,守护1333.3公顷耕地及周边村庄、水渠。

如今的沙珠玉乡,沙化程度指数从3.17降至2.94,年6级以上大风天数从40天减至30天,农田受灾面积降低40%,龙羊峡水库年输沙量下降60%。昔日黄沙漫天的“沙窝窝”,如今柽柳成林、柠条繁茂,成为青藏高原荒漠绿洲的鲜活样板。

沙地生“金”:生态惠民绘就新图景

生态好了,日子也跟着好了。

依托人工造林、苗木培育等项目,治沙站累计吸纳沙珠玉乡3个行政村600余名农牧民务工,提供3万个务工工日,实现人均增收6000元;指导50户村民发展农家乐,打造沙葱包子、沙棘汁等特色餐饮,户均年增收8000元;扶持30户村民成立沙生药材合作社,种植沙棘、枸杞等经济作物,依托电商平台年销售额超10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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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风沙来了,人都站不稳,现在风还在吹,沙已经起不来了。”彭毛当周站在自家院子里,指着门前的杨树林说。他家的院子里种着苹果树和梨树,枝头挂满青涩的果子。如今家家户户房前屋后绿树环绕,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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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珠玉,最大的改变不只是环境,更是人心。据当地工作人员介绍,治沙站每年培育的良种沙生植物苗木,除了用于科研和工程造林,也无偿提供给周边村民。乡亲们种树、护树的积极性越来越高,还自发组建了治沙工作队,成为生态治理的主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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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巡护一天,满身都是沙子,现在走在林子里,能听见鸟叫了。观测站实时监测林木情况,科学助力让工作更便利。”石德荣的感受同样深切。这些年林子里野兔、狐狸都回来了,青海湖边的风沙天也少了很多。风小了,草长了,老百姓的牛羊有了更好的草场。“治沙苦,但更欣慰。”她说。

从西宁南北山到海晏克土,从共和沙珠玉到柴达木盆地,数十年来青海接续推进一至六期“三北”工程建设。2021年“三北”六期工程启动以来,共和县累计投资8.68亿元实施“三北”项目15项,完成工程固沙10万亩、封山育林22万亩,退化草地改良212万亩、绿色锁边42万亩,构建起“固沙—造林—护草”立体防护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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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沙珠玉时,风还在吹,沙已经定了。从三棵树到万亩林,这场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绿色接力,还在继续。那些曾经被风沙追着跑的人,如今在林荫下过着安稳的日子,这大概就是青海治沙最动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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