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好记者讲好故事·我的记者故事】赵菊昌:从可可西里采访日记到《生命树》——致敬青藏高原生态守护者

2026-06-25 10:57

《生命树》这部热播剧,感动了无数人,大家都说:被治愈了,被打动了。但是您知道吗?真实的可可西里,远比剧情更震撼、更滚烫、更让人热泪盈眶。

这是我十四年前的一本采访日记,封面已经泛黄,纸页也有些卷边。但每翻开一页,可可西里的风雪就会扑面而来。今天,我再次翻开这本旧日记,想跟大家分享两个关于可可西里的故事。

日记的第一页,我写了这样一句话:“五道梁,海拔4680米。寒风刺骨,氧气稀薄,荒原万物皆冷。唯有扎西的笑容,温暖治愈,自带光亮。”

扎西,全名旦增扎西,是可可西里巡山队的一员。他脸上两坨高原红,双手关节被冻得肿大变形,巡护服洗得发白,有些沧桑,却也干净利落。

刚到五道梁保护站那天,高原反应就给了我“当头一棒”——头痛欲裂、呼吸困难,我瘫在床上,连站起来都费劲。这个时候,扎西推门进来了。他端来一碗滚烫的酥油茶,用不太流利的汉语,一遍遍叮嘱我:“千万别着凉,高原感冒,真的会要命。”他可能不知道,就是他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在那一瞬间,像一束光,让远道而来的我倍感温暖治愈。后来,我才知道,时常宽慰大家的扎西,常年高负荷巡山、身处恶劣环境,患有高血压、关节炎等多种高原性疾病,常年饱受病痛折磨。但他永远先顾及别人,他说,他的这些毛病,是所有巡山队员的标配。

五道梁这个地方,没有网络,没有娱乐,手机信号时有时无,饮水靠融化冰雪,三餐是泡面、糌粑和风干肉,条件艰苦到超乎你的想象。大多数时候,整个保护站只有一两名队员驻守,陪伴他们的,只有呼啸的狂风和无边的孤寂。旦增扎西在这片荒原,坚守了二十年。我曾经问他:“这么苦,到底图什么?”他说:“守着这片山,守着这些野生动物,我心里踏实。”

您看,最动人的坚守,从来不需要豪言壮语。二十年青春、二十年孤独、二十年守护。旦增扎西就像一棵深深扎根高原冻土的生命树,任凭风霜雨雪、岁月侵蚀,始终静默伫立在可可西里,守护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灵一兽。

这本工作日记的第七页,我记下了另一个人——索昂格来。索昂格来有着黝黑干裂的皮肤、沟壑纵横的皱纹,看着像四十多岁的模样。可那一年,他才34岁,已经在可可西里坚守了16年,是可可西里的风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沧桑许多。在巡山途中,索昂格来曾亲眼目睹盗猎分子屠戮藏羚羊的惨烈场面。上千只藏羚羊横尸太阳湖畔,满目疮痍。他说,那个画面,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时,他刚到可可西里;那时,他18岁;那时,他立下誓言:“誓死守护可可西里,誓死守护藏羚羊。”

上世纪末的五道梁,盗猎分子猖獗。巡山没有规整公路,车辆随时可能深陷泥沼。每一次进山,都是未知的远行;每一次对峙,都是生死的较量。面对穷凶极恶的盗猎分子,索昂格来始终冲锋在前,曾被砍刀划伤,无数次直面生死,也从未想过后退半步。

那天,夕阳西下,余晖漫过草原,正值藏羚羊迁徙季,索昂格来开车驻守在藏羚羊必经的路口,一遍遍疏导着过往的车辆,守护藏羚羊群平安过境。我问他:“到底是什么,让你甘愿把最美好的青春,奉献给这片无人的荒原?”他说:“保护野生动物,守护这片净土——这是最光荣、最神圣的工作。”

我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那一刻,我觉得他不像威严的森林公安,更像草原上最温柔的“羊倌”——身披漫天晚霞,护送着自己的“孩子们”,平安回家。

在可可西里,从来不止一两棵“生命树”。

当年我采写的可可西里系列报道一共12篇,除了温暖赤诚、心系他人的旦增扎西;以青春赴荒原的索昂格来;还有负重巡山、身患严重腰突仍坚守岗位的王周太;扎根荒原18年、默默期盼新鲜血液接续奋斗的王海林,等等。每一篇报道都是一段动人的故事,每一个人物都深深打动着我。他们隐身荒原,以平凡之躯,扛起青藏高原生态保护的千钧重担,用青春、孤独甚至生命,换来了如今可可西里的安宁,守护着三江之源、守护着“中华水塔”。

追剧的时候,很多人都会问:英雄终会老去,当他们再也走不动的时候,谁来接过守护的接力棒?

这个问题,十四年前我也曾问过扎西老师。他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我不知道谁会来接班,但我能守一天,就守好一天。”

山河不语,坚守有声。岁月无言,信仰长青。

《生命树》的剧集会落幕,但青藏高原的生态守护,永远没有终点。十四年前,我怀揣初心奔赴荒原,用纸笔和镜头,让这群平凡英雄被看见、被铭记。十四年后的今天,热播剧《生命树》让高原守护精神传遍万家。而我,也愿做一棵扎根基层的“新闻生命树”,用沾满泥土芬芳的文字、带着高原温度的镜头,继续记录时代、传递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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