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2月,一只雪豹现身西宁城区的影像在本地社交平台广泛传播。这一画面,是青藏高原省会城市生态系统持续向好的直观信号,也折射出这座曾以风沙著称的高原城市,完成了从风沙围城到生态筑城的历史性跨越,为西北干旱半干旱地区城市生态修复提供了可参照的现实样本。
很多人看到今天西宁南北两山的连片苍翠,很难想象三十多年前,这里还是岩石裸露、风沙蔽日的荒坡,是西宁城区最主要的风沙源。这场改变的发起,源自尕布龙老人,在他的带动之下,越来越多的人投身荒山造林的事业。

1992年,66岁的尕布龙同志从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岗位退下后,主动请缨担任南北山绿化指挥部专职常务副总指挥,退休第二天就扛着锄头上了山。当时北山的土壤以碱性红栗钙土为主,混杂大量“羊脑石”,树苗种一批死一批,初期成活率仅60%。当地有种说法,说南北山是“绿化禁区”,种不活树。尕布龙同志带着工人背黄土上山换土,先种沙棘改良土壤,再按照适地适种的原则搭配树种,慢慢摸索出容器苗育苗、集流整地、覆膜保墒等适配高原的种植办法。18年间,他带领干部群众栽树近3000万株,完成造林20.93万亩。

这片他亲手种出的林地,打破了高原荒山无法绿化的固有认知,也为后续三十余年的城市绿化打下了第一块基石。
个人的努力种下了第一片绿,真正让这片绿逐年铺开、跨越三十余年始终延续的,是一套稳定运转的治理机制。1990年,南北山绿化工程启动刚满一年,西宁就出台《西宁市南北两山绿化条例》,成为全国较早以立法保障城市绿化的城市。此后三十余年,由省市主要领导牵头担任指挥长、机关事业单位划片承包、签订目标责任书、年底考核问责的机制始终平稳运转,条例也随绿化实践多次修订完善。到2020年三期工程结束,南北山核心区森林覆盖率从1987年的7.2%跃升至79%,累计完成造林51.6万亩、栽植乔木8800余万株。

尕布龙同志当年栽下的树苗,如今长成了整座城市的生态基底。
生态的变化,最先落在普通人的日常感受里。家住城北区的陈奶奶今年八十多岁,对早年西宁的风沙记忆深刻:起风时黄土漫城,出门必须裹紧纱巾,一张嘴就能吃到沙;雨天走在路上,裤腿总会溅满泥点。如今她每天清晨都要去家附近的公园走一圈,说现在连呼吸都觉得清爽。

四五十岁的西宁人,是这段变化的完整亲历者。他们上学时,每逢春天刮风,教室窗台一夜就能落一层薄土,放学路上得用袖子捂着脸走。现在再走同一条上下班的路,行道树的树荫能遮住大半路面,孩子的白校服穿一天也不会沾满尘土。他们很少用“生态改善”这类表述,只随口说一句“风小了,干净了”,轻描淡写的话语里,藏着三十多年的变化分量。
对年轻一代来说,好生态带来的更多是新鲜的体验与发展的机会。2024年9月,雪豹被确定为西宁城市动物形象,城北区顺势打造的“豹街”很快成了热门打卡点。雪豹主题的文创产品、特色雪糕摆满摊位,夜间的歌舞巡游吸引大量市民和游客驻足。2026年五一假期,焕新开街的豹街首日客流突破9万人次,五天累计接待22.91万人次,实现营收354万元。对本地年轻人来说,好生态不再只是用来欣赏的风景,也成了摆摊、开店、创作文旅内容的现实依托。

生态环境的持续向好,慢慢转化为城市发展的实实在在的收益。西宁夏季平均气温17℃到19℃,没有酷暑,少蚊虫,居民家中普遍不用安装空调。当国内多地夏季遭遇持续高温,这份清凉成了西宁最具辨识度的优势。2025年,西宁接待游客3859.49万人次,同比增长21.16%,旅游总收入406.09亿元,增长20.05%;2026年上半年,接待游客1867.62万人次,游客出游总花费181.80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5.0%和15.1%。年轻游客占比逐年提升,成为避暑游的主力群体。
在城西区海湖片区的唐道637开放式文商旅街区,聚集了大量品牌首店,每年盛夏落地的FIRST青年电影展露天放映,总能吸引全国各地的青年影迷席地而坐。不少外地游客原本只把西宁当作前往青海湖的中转站点,最后会因为这里的新潮氛围多停留一两天。
2025年,城北区获评国家“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西宁绿色发展指数从2020年的84.87提升至2024年的90.72,连续五年位居全省第一。“丁香之城”“雪豹之都”“夏都西宁”的城市标识,正一步步转化为旅居、康养、文创、夜间经济的实际收入,生态保护的红利切实落到了普通从业者的口袋里。
当年尕布龙同志退休第二天就扛着锄头上山,用18年时间证明高原荒山能种活树。三十多年过去,当年的树苗长成了连片的林地,种树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立法保障的绿化机制、划片承包的责任体系始终在平稳运转。树木会生长,从业者会更替,稳定的机制让这片绿能一直延续下去。

站在北山大墩岭俯瞰西宁,满山的杨树、沙棘环抱着城区,风从湟水河谷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如果尕布龙同志看到今天的景象,看到雪豹出现在城市周边,看到游客为清凉的夏天而来,看到年轻人在家门口就能找到发展的机会,大概还是会像当年那样,低头继续挥锹培土。

对很多土生土长的西宁人来说,这片山的绿,是一辈辈人一锹一锹种出来的。这份绿改变了一座城的模样,也给这座城留下了最扎实的发展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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