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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守护江源生态

来源:青海日报发布时间:2026-08-11
开展巡护。

索索(中)和同伴在巡护。
巡护时的索索。
碧波荡漾的鄂陵湖。本报记者 才贡加 摄
夏日草原。

本报记者 宋明慧 杨红霞

“高原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在盛夏的鄂陵湖边,这句话得到真切印证:一阵刺骨的寒风突然袭来,雨珠接踵而至,能听见落在地上的声音。

瞬间变化的天气,在索索看来平常至极。他和同伴沿着湖岸行走,完成巡护后又朝着地势更高的牛头碑走去。这是7月13日下午3时左右,气温只有3摄氏度,浓雾弥散在空气中,能见度极低,但他们并未因天气停下。

“牛头碑是每天都要巡护的重点区域。4月底,草就发芽了,比去年早几天,长势一年比一年好。”自从成为三江源国家公园生态管护员的那天起,从鄂陵湖边到牛头碑,索索已经走过了十年,也守望了十年。

“2016年8月23日,习近平总书记通过远程视频和我连线。”索索的手指向离鄂陵湖不远的一处山头,神情依旧激动:“当时看的就是那片山水!”

索索牢记殷殷嘱托,十年间像保护眼睛一样守护着黄河源头。

彼时,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启动。这是中国第一个国家公园体制试点,青海担负起保护三江源、保护“中华水塔”的重大责任。体制试点启动以来,为有效破解保护与发展的矛盾,青海率先创新探索生态管护公益岗位“一户一岗”政策。

索索还记得,当时大家参加完政府组织的生态管护培训后持证上岗,成为了三江源国家公园首批生态管护员。如今,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扎陵湖乡擦泽村的生态管护队伍达到128人。

擦泽村生态保护站建在鄂陵湖边,紧邻公路。管护员每天轮流值守,生怕稍不注意就有人闯入保护区域。索索的家离保护站有五六十公里,结束巡护工作后,便会来站点值守。

说话间,索索亮出胸前的工作证。除了基本信息,最醒目的就是“三江源国家公园生态管护员上岗证”的字样。

他小心翼翼取出证件夹里的上岗证,三张“国家公园生态管护员上岗证”叠在一起,每一张上面的编号不一样,从两位数字到四位数字再到一串数字,现在用的是更新后的第三张,编号像身份证号一样明确了地区。

第一张上岗证,是一张普通的彩印纸,蓝色褪去大半略显斑驳,但他一直珍藏着,往外取时小心翼翼。自从有了这张上岗证,像索索一样生活在草原上的牧民,打破了原先仅靠放牧的单一生计模式,收入结构也发生了变化。

管护员每个月固定领到1800元的工资收入,一年收入21600元。对于索索而言,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成为领工资的人,更没想到从小生活的地方成了国家公园。

“这份固定收入算得上是一份额外收入,我们守的依旧是自家草场,国家还给我们发工资。”索索十分满足,靠着这些年的收入,生活变化不小。

再说身边的变化,水、电、网已不成问题,交通工具也从骑马出行,到后来的摩托车,再到现在几乎家家有汽车。

在成为三江源国家公园生态管护员前,索索是一名草原生态管护员。至今,他还保留着2015年时,扎陵湖乡人民政府发给他的“草原生态管护证”。从草管员变成生态管护员,令他骄傲的是能为守护国家公园付诸一己之力。在索索看来,都在保护生态环境,但管护范围更广了,原来负责管好草原就行,管护职责相对单一,现在巡护时,草场周边的山、水、湖以及野生动植物都要负责巡护到位,巡护任务更加系统。

索索持续关注周边的山水草木。随着时间推移,变化的不止是生态环境,还有他们的巡护方式。“前些年,巡护日志以手写为主,但很多牧民不知道怎么记录。现在,用上了生态巡护App,在巡护过程中发现什么,通过手机终端就能实时记录,巡护更精准。”索索打开生态巡护App,画面中的一只黑颈鹤宝宝,是7月1日巡护时发现的。最近三年,索索持续关注鄂陵湖边栖居的一对黑颈鹤:“你看,它们去年繁育了一只,今年又繁育一只,现在它们是‘常住客’。”

守了十年,看到周边飞来的鸟儿越来越多,索索开始在鄂陵湖边选定一处固定区域,用脚步丈量湖泊边界变化。

“步数在变多,说明水域面积逐年递增,湿地面积也在增加。”湖边,很多鸟叫不上名字,能见到的藏狐、狼等野生动物种群数量在变多,最明显的是野牦牛,以前很难见到。这一切,都是国家公园带给索索的惊喜。

曾经,草原超载、无序采挖,索索眼看着草场退化、河湖萎缩,当地牧民就算守着辽阔草场,也难以维持生计。如今,制度日益完善,“保护网”持续牢固,生态管护精准到村、到户、到人,守住的是草原的无限生机。

生于1988年的索索,在三江源国家公园内是年轻的管护力量。2025年前,他是擦泽村生态管护队队长,和其他管护员不一样,没有固定的巡护区域,但要亲力亲为参与到巡护工作中。

一次,索索前往玛多县与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交界地带巡护,哪知半道偶遇“熊出没”。他骑着摩托车,把油门踩到底加快速度逃离,却不慎摔伤了腰部。当时,旷野空寂,没有信号,他内心焦灼过、失落过,所幸被及时发现到。这段惊险经历,让他始终难以忘怀。

索索守护的地方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空气稀薄,生态资源不可再生。作为牧人,在长辈的言传身教中,他自小便知,草原的好坏直接关系牛羊生存和牧民温饱。

索索关心湖水、关心草地、关心野生动物,也关心自家的牛羊。他坚信,守护黄河最上游,不能让源头水遭到污染,生态保护好了,对儿孙后代都有好处。

“我们巡护时,经常宣传有关生态的政策和管理规定。”索索说,以前大家只知道这里是祖辈生活的地方,现在知道这里是黄河源头、是国家公园。悄然发生的变化,也让索索深刻感受到周围人的思想观念和以前明显不同:以前,大家觉得只要有草场就能养牛羊,现在倍加珍惜这份时代馈赠,尽己所能守护这片江源,也想让子孙后代享受生态红利。

擦泽村拥有90余万亩草场,其中一半被划为禁牧区。盛夏,鄂陵湖周边少见牛羊,大家通过轮牧让草场休养,现在讲究草畜平衡,牧民比任何人都知道要保护好草场。索索说:“拿自家来说,草场长势变好草量增加,就可适度提高载畜量,我们的收入也就增加了。”

2025年,索索做出一个决定,辞去擦泽村生态管护队队长职务,由27岁的次成接任队长。索索认为,次成的文化基础更好,更有利于后续高效开展工作。

和十年前相比,管护队伍中的年轻面孔变多了,擦泽村的年轻人接过父辈手中的接力棒,继续守护江源。“管护队伍迭代更新,结构日趋年轻化,管护能力和工作效率同步提升。三江源国家公园黄河源园区生态管护队伍中,年轻人占比已经超过一半。”索索说。

在索索看来,自己没上过学,成了做好管护工作的阻力。当下,他最想做的是吸引更多年轻人加入,整体提升管护队伍的文化水平和管护能力。

每逢学校寒暑假,索索就带着孩子们一起巡护,言传身教告诉他们,保护黄河意义重大,守护好源头的草与水,全国人民都会从中受益。

生态管护“一户一岗”,改变的不只是索索的人生轨迹。19.07万平方公里的三江源国家公园内,2.08万名生态管护员承担起保护三江源、保护“中华水塔”的重大使命,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生态环境。

从逐水草而居到护山水为生,从被动适应自然到主动守护家园,以索索为代表的江源牧民换了身份,把放牧的脚步变成护绿的征程。一个人上岗带动一个家庭,甚至辐射一片区域。越来越多人懂得,守护好山水草木,就是守护世代赖以生存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