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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草丰茂处 万物归来时——三江源国家公园设园五周年·生态保护篇(上)

来源:青海日报发布时间:2026-10-12
俯瞰三江源湖泊湿地。

黑颈鹤觅食。
山脊上的岩羊。
藏原羚漫步。本报记者 张多钧 摄

本报记者 张多钧

秋日的三江源国家公园,天格外蓝,草原褪去了夏日的青绿,换上一层浅黄的衣裳。雪山顶着新雪,山脚下几条细细的水流蜿蜒而出,不急不缓,从容地向着远方淌去——那是长江、黄河、澜沧江最初的模样。

然而,江河的这份从容并非一直都有。历史上,三江源水草丰美、生物多样丰富、湖泊众多、生态良好。但在20世纪末,受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影响,三江源生态系统服务功能不断下降,湖泊减少、冰川消融、草原退化,生物多样性受到严重威胁。

2016年,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正式启动,这片土地迎来新的转机;2021年10月12日,三江源国家公园正式设园,成为我国首批、面积最大、海拔最高的国家公园。从试点到设园,再到如今,有人搬出世代居住的草场,有人放下牧鞭当起生态管护员,有人日复一日地记录着草的高度、水的流量、动物的踪迹。那些被撕开的伤口,在一点一点地愈合。

今年,是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启动十周年,也是正式设园五周年。十年间,这片土地经历了怎样的蜕变,又是如何再次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华水塔”?答案,写在三江源的一水一草、一鸟一兽之间。

问水:源头活水何处来

水是三江源的根和魂。没有水,这片高原便失去了名字,也失去了存在的理由。三江源的水,从雪山冰川的融滴开始,从冻土层的渗流开始,一滴滴汇聚,一条条成溪,最终孕育出三条大江大河,奔向华夏大地。而黄河,正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条。

黄河发源于青海的巴颜喀拉山脉,这条孕育了中华文明的母亲河,在青海境内流经16个县,滋养着广袤土地。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和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可称为“源头中的源头”。黄河在流出玛多县城后才始称“黄河”,其上游是无数溪流、湿地与湖泊构成的源头网络。这两地也位于三江源国家公园黄河源园区的核心,生态地位特殊。在这里,守护黄河不仅是一项工作,更是人们的生活日常与自觉行动。

在距离黄河源头约古宗列曲不远的草原上,住着卓玛一家。三代人在这里生活、放牧,也默默守护着这片水源地。卓玛的舅舅格求是一名生态管护员。舅舅巡护时,卓玛常跟在身边;舅舅忙时,她便独自出发。小小年纪的她,心里装着最朴素的道理:“这水,是我们家人和牛羊喝的水,也是草场的命根子。守好这里,就是守好家。”

正是有如此多平凡人一点一滴的守护,才会有“中华水塔”的浩瀚澎湃。这背后,离不开青海省级层面政策的支持。近年来,青海省通过实施黑土滩治理、沙化土地防治、湿地保护与修复等一系列重大工程,三江源生态系统水源“蓄水池”功能显著增强。

水的变化,最先写在湖泊上。近5年,三江源国家公园地表水资源量较多年平均偏多33.7%,降水量较多年平均偏多16.6%。水体与湿地生态系统面积净增加309平方公里,大于30平方公里的典型湖泊总面积近6000平方公里。黄河源头玛多县湖泊数量由原来的4077个增加到5849个,“千湖之景”再现黄河源头。

水多了,也稳了,三江源水源涵养服务能力指数为92.6,比试点前增加21.8。这意味着这片高原涵养水源的能力更强了。每年,它为下游18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和5个周边国家提供600多亿至900多亿立方米的源头活水。

水多了,也清了,数据统计显示30个地表水国省控断面水质全部稳定达到Ⅱ类及以上,其中Ⅰ类水质比例接近40%。河湖面貌焕然一新,三江源大地生态系统功能日益提升,“中华水塔”更加坚固丰沛,江河奔流、海晏河清、生机勃勃。

水养了人,人也护着水。三江源的水变了——湖泊多了,湿地大了,水质清了,水量稳了。这些变化,写在数据里,也写在守护者日复一日的巡护路上。

问草:草原何以绿且净

水变了,草也在变。水与草相依相存——草根抓住土壤,土壤涵养水源,水源反哺草场。没有健康的草原,就没有稳固的水源。十年间,三江源的草,也经历了一场静悄悄的蜕变。

秋日,晨曦的草原盖上了一层薄霜,远远看着就像一层雪。治多县多彩乡达生村的牧民尼玛赶着牦牛向牧场走去,路上看到垃圾就捡到随身携带的袋子里。“别小看这些垃圾,捡了带回去能兑换积分和现金,更重要的,像塑料袋、饮料瓶,不捡掉,牦牛误食后,损失的是我们。”

尼玛口中能兑换积分和现金的地方,是治多县江涌摊再生资源回收利用有限公司院子里的银联星光超市。三江源国家公园长江源园区治多管理处协调对接三江源生态保护基金会,在垃圾回收厂建起了这家超市,这也是三江源国家公园内的第二家银联星光超市,为的是带动全县生态管护员和牧民捡拾垃圾、兑换商品。草原上的垃圾少了,牧民手里多了实惠,草场也少了负担。

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启动以来,治多管理处立足治多县地处三江源国家公园、三江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可可西里世界自然遗产地的生态区位,聚焦“守护中华水塔、筑牢生态屏障”核心使命,深耕生态保护。十年累计落地实施国家公园各类建设项目79个,项目总投资达14.1亿元,累计完成生态治理修复面积75.22万公顷,生态风险防控面积65.33万公顷,区域生态基底持续夯实。

成效是看得见的。通过系统性修复、常态化管护,核心生态指标持续向好。园区草原综合植被盖度从建园初期的47.8%稳步提升至59.52%,草原退化、土地沙化态势得到有效遏制。

三江源国家公园正式设园以来,青海省按照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的要求,不断完善生态保护体制机制,持续加大生态保护修复力度,实施完成黑土滩、黑土坡、沙漠化“两黑一沙”治理,以及封山育林、人工种草、草原有害生物防控。

第三方评估结果显示,三江源国家公园建园后草原植被返青期提前,黄枯期持平,生育期延长;草地植被综合覆盖度为36.8%,比试点前增加8.6%;生产季产草量每亩达到了130公斤左右,比试点前增加13.1%。

草长高了,草场绿了,尼玛赶着牦牛走过的地方,草能没过脚踝了。那些曾经裸露的黑土滩,正在被新草一点点盖住。草养着牛羊,也养着水,养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

问万物:高原深处生灵归

每年5月至8月,是藏羚羊集中产仔的关键期。可可西里腹地天气多变,新生幼崽面临诸多生存危机。三江源国家公园长江源园区可可西里管理处从各保护站抽调人员驻守卓乃湖,开展监测、野外巡护和幼崽救助。

今年,白玛文扎成为其中一员。

5月29日进驻,8月3日撤出,整整两个多月,团队准时出发巡护,观察藏羚羊产仔状态,排查野外风险,重点搜寻、救助落单和受伤的幼崽。

“今年我们一共救助了6只幼崽,第一只是6月15日巡护时发现的。”白玛文扎记得每一次救助。有的幼崽因母羊遭遇狼群捕食成了孤儿,有的是初次生产的母羊缺乏经验被抛弃,还有的在回迁途中与羊群失散、受伤掉队。

白玛文扎守护的,是藏羚羊种群繁衍最脆弱的一环。而在整个三江源国家公园,这样的守护早已不是一个人、一个点的事。

在玛多县,藏野驴和藏原羚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草原上,数量甚至超过了家畜。但凡有湿地的地方,就能看到黑颈鹤、斑头雁、赤麻鸭在水边觅食。曾经难得一见的雪豹,如今在园区内多个监测点频繁现身。藏羚羊从保护初期的不足2万只恢复到超过7万只,保护等级由“濒危”降为“近危”;雪豹也由“濒危”降为“易危”,高原生物链的关键节点,正在一点点修复。

野生动物能回来,除了生态管护员和牧民的守护,更为关键的是一整套保护体系在托底。野生动物迁徙通道的建设让藏羚羊的迁徙路线不再被公路和围栏阻断,雪豹专项调查与监测网络的铺开让保护工作有了更精准的依据。

如今,三江源国家公园园区布设17个样区、362个网格、410台红外相机,全域实时监测面积近万平方公里。投资4000多万元实施雪豹、藏羚羊迁徙旗舰物种试点监测项目,逐步摸清了野生动物种群现状和栖息地状况。

与此同时,“人兽冲突”防范和补偿工作扎实开展,野生动物疫源疫病监测和外来物种监测不断加强,长江禁捕措施严格落实。三江源头区域鱼类资源基本处于原始状态,长江源头段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评价等级为“良”。

从白玛文扎手里的一只幼崽,到整个园区数万只藏羚羊,再到雪豹、黑颈鹤、野牦牛纷纷归来,三江源用十年时间,把“万物归栖”从一个愿望,变成了脚下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事。

水草丰茂处,万物归来时。回望三江源国家公园设园五年来的生态保护之路,水更丰了,草更绿了,野生动物更多了,这片高原用一点一滴的变化,回答了“中华水塔”何以坚固丰沛的命题。

江河奔流、海晏河清、生机勃勃,三江源用实践证明:守住源头,就是守住家园;护好一水一草一物,就是护好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根基。